槿上姑娘

神的灵魂在水面上。

将离

      树上的知了还在叫着,夏天却已过去了大半。树死寂地立在那里,叶片像哨所上站岗的军人般纹丝不动,而起风时,它们又活了起来,不安分的乱晃着。这种树没有粗圆的腰身,它们倒像是几棵树缠绑在一起,相互寻求帮助,但它们并不因此感到束缚,各自开枝散叶,最终形成庞大的繁荫。有人在用长长的竹竿粘知了, 蝉的悲鸣透过树丛传来,遥远又响亮。  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小区里的转角处,原本和和气气的凉风在这里变得闹腾,它呼啸着从我耳旁掠过,抱怨我站在这里碍手碍脚,还不小心带起了在地上打圈的落叶。我向着出口走去,一圃金叶假连翘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铺展开来的浅绿色,像是老家的一片茶田。旁边的矮草地上点缀着嫩黄的雏菊,给充斥着绿色的眼睛送上些新意,我从来不去记她的花期,因为她永远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口旁有个偏僻的小院落,里面曾有一棵玉兰树,不过后来改成了木棉,每年春天都会开出碗口大的木棉花。我想没有什么比木棉更鲜艳的花朵了,她坚决不要叶子的衬托,往往有花无叶,有叶无花,于是就这样与爱吟哦「万绿丛中一点红」的诗人们杠上了。木棉花谢后会结果子,果裂后便有棉絮飘出,可用来制作枕头的,据说是清热明目的好东西。

出了小区,我踏上一条林阴道,一侧满是高大的乔木,以松树和洋紫荆为主,四季长青。紫荆花是一年到头开不败的,其中春夏最盛,走在树下就像是笼罩在烟云中,抬首便是花团锦簇,几乎见不到太阳,不过满地的花瓣倒是给清洁工人带来了不少麻烦。

       是什么时候开始认真的看这里的风景?我不大清楚,只隐约记得不久前母亲的叹息。"要搬了。""真快。"除了这两个字,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。是了,这里很快会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,所有的一切即将与我无关。搬离了这里绝不像出国,只要有时间就能时不时回祖国看看,我和这块地方没有缔结任何的联系,除了十年的情分,一无所有。十年,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漫长,更何况一片土地是以百年为单位来计算时间的流逝。日后它将如何,我不得而知,只能在心里怀念童年故居,然后总有一天,它会隐匿在我的记忆深处。

       哦,别忘了后山。我站在山脚下,仰望满山的郁郁苍苍,然后顺着土阶向上登去。我走得很重,很慢,以便提醒那些潜伏在草堆里的小生灵快快逃开。第一层种有不少蔬菜,有鸟儿大胆地溜到田地里啄食菜心,更有甚者,落到了"稻草人"上----我才发现那杵在田中的木架子居然是一个简易的稻草人。我无意驱逐鸟儿,只是刚向前迈了一步,鸟儿们就呼啦啦一下全飞走了,看来真人总比稻草人管用的多。站在田边遥望各楼的楼顶,我惊奇地发现每座楼的楼顶上都长了蓬草,还有鸟儿在里面筑巢,看样子像是麻雀,怪不得在阳台上每每听见鸟叫声,却不见一只鸟,原来是在我头顶上。再登一层,坡度陡然增加,菜田逐渐减少,果树多了起来,微风送来了阵阵甜香。我瞥见一株铁线莲,依附在水管上,竟爬上了三楼,在某个窗子前疯长,包围了整个窗子,我忽地想起,这户人家已经搬走了,否则怎么会不去打理。不过,这样也不失为一道好风景。

      日薄西山,天边的晚霞涂抹着天幕,我目送金乌回到虞渊,此时天边已出现了一弯上弦月。夜里星星不肯露面,于是月亮是当之无愧的主角,月光照着叶子花,在地板上映下单薄的影子,仿佛随时会飘走,只留下发亮的瓷砖。

       我无时不刻不惦记着这里的景色,似乎忘记了,我所度过的旧时光,是因为人的存在而存在的。倘若没有了以前的伙伴,一个人独享此处的风景也并无多大的乐趣。终究我们是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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